歌(11-12)

十一 当校园里的情侣们不再为找不到空闲的石椅而发愁,当洗刷间里不断传来冲凉的人们饿狼般的嚎叫,当食堂里男生们专注的目光从女生转移到红烧肉的时候,聂小旭就知道冬天已经来临了。 他呆呆地立在窗前,想把凌乱的思绪理出头绪来。进入大学才四个月了,他觉得已经历尽繁华和沧桑。洛夫有句诗:“夏也荷过/秋也蝉过”,而自己呢,也曾湖畔过,也曾海滩过,图书馆过,联谊宿舍过,扑克过,啤酒过,托尔斯泰过,叔本华过,齐秦过,里查德·克莱德曼过——而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全是一场梦!”他自言自语道,“我们度过了多少个狂欢之夜。” 他想起同闻莺的宿舍结成联谊宿舍的那个晚上,他们在宿舍里唱歌、表演小品、相声,脱掉鞋子整夜地跳舞;还有海边的露宿,因为点起篝火惊动了巡逻的解放军;在一个大潮涌动的晚上,只因为闻莺说了句“现在谁要是游泳,那才算是勇敢。”就纵身跳入黑漆漆的海水——然而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我在浪费着自己的生命,我什么也没有做。我对不起我的生命、我的青春、我的上帝,也对不起我的爱情。吕锋说得对,跳海并不表示勇敢,真正的勇敢是敢于正视现实,战胜自己。恺撒三十岁的时候想到自己一事无成就大哭了一场,而我马上就要十九岁了,依然一事无成。也许明天我就要死了,那么世界上有谁会相信我的才华呢?” “但是成就了事业又有什么意思呢?恺撒当上了皇帝,最终还不是被人刺死吗?人为什么活着?”他开始在屋里来回地踱步,却找不到答案。“人是为活着而活着。这是毫无意义的蠢话!那么生命就是无意义的,象他们所说的那样—— 鸡是一个鸡蛋复制另一个鸡蛋的工具。” 他盯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对自己说。 “瞧瞧吧,这些男男女女,他们象猎犬一样找寻着自己的快乐,找到了就立即享受,一分钟也不愿耽搁。为什么我要想这些苦恼的问题?我并不比他们更优秀、更聪明。”似乎是为了证明这一点,他向玉泉楼走去,玉泉楼是A大六座女生宿舍楼的总称。中国的大学有两个地方的戒备是可以与五角大楼相媲美的,一是图书馆,二是女生宿舍楼。 但这里却是个例外,除去中午和夜间,允许男生们自由出入。 小旭敲了敲门,直到听见请进的声音才走进去。屋里只有吴晴柔一个人在练书法。 “闻莺出去了。”没等小旭开口,她抢先说。 “你怎么知道我来找她?”小旭不高兴地说,“难道找你还不行吗?” 晴柔笑起来,放下毛笔。“怎么不行,只是我怕闻莺回来找我算帐。” “求你别开这样的玩笑,你知道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小旭认真地说。 “我也没说你们是特殊朋友啊。好吧,那你请坐吧。喝水吗?用你普通朋友的杯子。” 小旭觉得,那次辩论赛使他和晴柔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他愿意坐下来同她聊聊。 “她们都干什么去了?” “跳舞,老乡聚会,还能干什么。”晴柔拉过一把凳子在他对面坐下。 “变了,都变了。”小旭摇摇头。 “你说谁?” “你们宿舍的人。你看,刚入学的时候就象是一幅墨迹未干的字画,现在呢,象刚刚装裱过一样。” “包括我吗?”晴柔乌黑的眼睛盯着他问。 “不包括你。你是刻在石头上的字,不需要裱。” “你这是在奉承我,还是在骂我?” “都不是。”沉默了一会儿,小旭问:“哎,你那位北大的男朋友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怎么,你关心起他来了?” “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很优秀。” “目前来看,还算得上优秀。” “你们宿舍的人,是不是都找到了优秀的男朋友?” 晴柔笑起来。“看你费得这劲,你直截了当地问她有没有男朋友不就得了。” 小旭的心提到嗓子眼,“那她有吗?” “没有。”晴柔说,“据我所知,还没有。” “不过,她经常和那个新闻系的研究生在一起,对吗?” “你是说那个‘神农氏’吧?” “‘神农氏’?” “那个研究生的外号,因为他谈过很多女朋友,我们女生就给他取了这个外号。” “那为什么叫‘神农氏’呢?”小旭不解地问。 “亏你还爱好文学,连‘神农氏’遍尝百草,最后中毒而死的典故都给忘了?” “太妙了!太妙了!”小旭哈哈大笑起来,忽然他想到自己面临的挑战,热笑变成了冷笑,说: “这可不太好,她家在新疆,应当找个‘有巢氏’才好。” “不,她什么氏也不会去找。她知道只有一个人真正地喜欢她。” “她知道吗?”小旭望着她的眼睛。 “她知道。”晴柔深深地点了一下头。 “她更应当知道,那个人喜欢她,就象高尔基喜欢读书一样。” 晴柔没有听清,等他将原话重复了一遍之后,就开怀大笑起来。小旭也跟着一起讪讪地笑。他知道只有晴柔这样聪明的人才明白他这句话的幽默。若是对别人,他必须加上解释: “高尔基说过:‘我喜欢读书,就象饥饿的人扑到面包上一样’。” 十二 树叶上还挂着雨滴,空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孤零零的路灯将银白的光投射在路面上,静得只听到雨水的“滴答滴答”。忽然,空中传来“滋滋拉拉”的噪音,几秒钟后,一个清澈的女声响起。 “同学们,再过半个小时,1988年就要过去,崭新的1989年就要来临了。…… 下面,把费玉清的这首《珍惜来临的一年》奉献给大家,千言万语都在歌中!” 有人说岁月太匆促,转眼又一年从手掌中溜走。 是不是没有做什么,就这样让时光留不住? 年轻的岁月也许不曾感觉,生命是如此短促。 如果你期待有收获,不要犹豫,不要错过。 过去的岁月已不会再回头,未来的路仍然要走。 在新的一年来临的时候,请你接受这一份祝福。 在校园里一块僻静的高地,聂小旭和闻莺轻轻拥抱着。时光早已停止了流动,只有幸福,神秘的、深邃的、不可期待的幸福。 “你的心跳得好快,好重。” 这话如果出自一位大夫之口,小旭肯定会紧张万分。但由心爱的人说出来,他觉得快乐无比。 来到了物理系的宿舍楼下,闻莺拉住他的手:“对不起,小旭,我们宿舍还有联谊宿舍的人都在等着我。我还是去一下的好。” “为什么不呢?”小旭快乐地说。对于八六物理系的憎恨早已无影无踪,他感觉象送妹当红军一样高兴。 迈着轻捷的脚步回到宿舍。途中一个酒瓶在身边爆炸,他敏捷地跳开,抬头朝楼上那隐藏在黑暗中的恐怖分子送去一个快活的微笑。宿舍里的人竟然都睡着了!不!他们真傻,他们怎么能睡觉呢,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幸福的夜晚。 “只能听听北岛是怎么说的了。”他翻开那本诗集。 如果明天 枪口和血淋淋的太阳 逼我交出 青春、自由和笔 我也决不交出这个夜晚 决不交出你 站在楼顶上,远处的灯火一片辉煌,大海在看不见的黑暗里奔流,低低地咆哮。 几颗星星从云层里挣脱出来,洒下寒冷的光辉。聂小旭高高地举起双手,心里一遍遍喊着: “快来吧,新年!快来吧,幸福、痛苦、未知的命运!一切的一切,都来吧,我拥抱你们!” (完) ...

2007-08-31 · 王佩

歌(7-8)

七 聂小旭没有想到他们班辩论赛会失败。 尽管他们精心准备,尽管吴晴柔等人妙语连珠,尽管对方被驳得哑口无言,尽管满场喝彩不断,会计班还是以三票对四票神差鬼使般地败给了审计班。当裁判宣布结果时,全场一片嘘声。全班群情激昂,嚷着要上诉,陈建军说,即使告到德奎利亚尔那儿也不怕。 最后系领导、班主任都来做工作。 “你们的辩论水平很高,从技巧上讲是你们胜利了。但是有一个问题,就是舆论导向的问题。”会计系的宋书记呷了一口茶,耐心地开导吕锋和吴晴柔,“如果说,当代的年轻人都不学习雷锋精神,那政治思想工作还怎么开展?我们的高等教育就要犯路线和方针的错误哩!” 侥幸获胜的审计班却没能幸运到最后,他们刚进入复赛就抽到了“大学生谈恋爱利大于弊”这个倒霉的论点。尽管使尽浑身解数,把“和尚、女人、老虎”的传说都用上了,也无济于事。 最后他们的辩手几乎声泪俱下: “朋友们啊,连和尚都需要爱呀!何况我们号称是天之骄子的大学生呢?! 亲爱的辩友,请你们拍着自己的胸脯问一问,难道你们不需要爱吗?难道你们还不如一个和尚吗?对方的主辩朋友,如果你真的认为‘大学生谈恋爱弊大于利’,为什么大家经常看到你和一位女士形影不离呢?” 如同经济过热后是通货膨胀一样,紧张忙碌过后是空虚。聂小旭觉得这辩论赛失败后的失落与空虚只有一个人能填补。 自从那次湖边深谈以后,聂小旭和闻莺只单独在一起过两次,相加在一起的时间也不足一个小时。小旭听说,她近来非常忙。打网球、学跳舞、听讲座、参加老乡会、学生会、义务献血会等等团体组织的活动,晚上回来还要背一首宋词、画一会儿国画。聂小旭觉得即使是约一位好来坞的明星出来,也不会比约她更难。 小旭摸了摸上衣口袋,那票软软的还在。今晚要举行校庆周最后一次大型的文艺晚会,不但校园里的小星星们尽数登场,而且还邀请到以前只在电视中见过的大星星。可惜这样隆重的晚会却是凭票入场。聂小旭既非学生会干部,也不是校园知名人士,只好用两包健牌烟从一个熟人那里换来两张票,高兴得象杨白劳卖豆腐换来二斤面一样,赶紧跑到楼下给闻莺打电话。 闻莺的声音淡淡的,小旭可没有听出来。他兴高采烈地邀请她去看晚会。闻莺说:“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你找别人去吧。” 小旭就苦劝道:“去吧,去吧,你不知道这台晚会有多么精彩。况且,大家都出去了,只留下你一个人多寂寞呀!” 电话那端突然传来一个陌生而尖利的声音:“你愿去就自己去,我的事儿用不着你管!” 小旭被这声音惊呆了。他默默地放下话筒,感到血沸了,又凝成了冰。整整一个晚上,同宿舍里的人看到聂小旭的床头烟雾缭绕,象魏晋时代的人们焚炉炼丹一样,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烟,试图用烟雾驱散这人世间的烦恼。 下起了雨,铅块一样的天沉沉地压下来。上课的人们组成了一支杂乱的队伍,雨声、踩着泥水的脚步声、自行车铃声汇成一片,使得这支队伍象被红军追击的还乡团。 这是一次哲学课,上课的是一位老教授,声如洪钟,鹤发童颜。他说今天要进行一次小测验,就作为期中考试了。大家可以自由翻书,但是不准抄袭他人。 然后,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道题目: 一、用哲学的有关原理论述民主和法制的关系; 二、围绕“什么是哲学的基本问题”写一篇不少于2000字的小论文。 聂小旭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努力忍住不去看坐在前排的闻莺,但内心的却象有一把钝刀在轻轻地割。 “命运是多么奇怪,就在昨天我还把她当成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而现在,我们两个人却被隔绝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民主、法制、哲学,这些东西与我有什么关系呢?”他呆呆地想了一会儿,听见周围哗啦啦的翻书声,“我也应当写点什么。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和他们不一样。” 他开始奋笔疾书,用了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关于民主和法制的关系,他写道:所谓民主不过是一群会投票的驴,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刑不上大夫就是法律。民主和法制不但相互联系,而且简直分别是一间牢房的门和窗。法律如门,将人关进去,不许逃脱;民主是上了铁条的窗,让人看到外面的一角天空,让人幻想自由高飞,但却充分保证人不会逃出去。“总之,”他引用了北岛的一句诗,“‘自由不过是猎人到猎物之间的距离。’而且此距离可以通过子弹急速地缩短。” 关于哲学的基本问题,他写得洋洋洒洒,文思泉涌。他赞同《读书》上的一个观点:哲学的基本问题不应是物质和意识的关系问题,而是人生值不值得过的问题,是存在还是毁灭的问题,是活下去还是自杀的问题。他象某些国家的政府动用外汇储备购买外国货一样,几乎动用了自己全部的知识,从苏格拉底、柏拉图到萨特、加缪,从俄底莆司王到等待戈多,从庄生梦蝶到宝玉出家,从杞人忧天到彗星再现。若不是老教授敲桌子催他,他也许会写六、七千字。当他把厚厚的一叠纸交上讲台,下面响起了窃窃私语: “真厉害啊!” “写得可真多!” 就连轻易不夸奖学生的老教授,也笑吟吟地说:“很好,这才是正确的治学态度嘛!” 经过短短的休息,第二堂课开始了。只见哲学教授气喘吁吁地跨上讲台,脸变成了邮电局一样的颜色。他手里挥着一卷纸,用经过克制的声音说: “今天,我要给大家介绍一篇非常出色的哲学论文,在我宣读之前,首先让我们来认识一下这篇文章的作者。聂小旭同学,请起立。” 小旭从容地站起身,两眼直盯着老教授。 “很好,原来你就是聂小旭先生。幸会,幸会,请坐。”教授伸开左臂在空中画了一条优雅的弧线,老教授访问过马克思的故居,其言谈举止很符合文明社会的礼仪。 “本来,我应当把朗读这篇大作的荣幸让给您,但是原谅我替您分享了这个荣誉。”他用译制片中的语法说。 大家知道即将发生很有趣的事,都竖起耳朵听着,有的已经集合好了脸部的肌肉,准备随时开怀大笑。 果不其然,老教授刚念了没两句,全班就发出哄堂大笑和稀稀落落的掌声。 忽然,大家意识到这位可怜的作者的命运,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闻莺一直低着头,她已经为昨天晚上的事后悔了很长时间。 “我确实不该用那么重的话伤他,可是,他也应当明白女孩子总有那么几天不舒服啊。” 看到刚才发生的一幕,她的心里既惊讶,又有些隐藏不住的欣喜。 “瞧,他是多么卤莽,完了,这下可闯下大祸了。但他又是多么勇敢啊!他说出了别人想说不敢说的话。而且,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她想着想着,鼻子忽然酸起来。 结果不出大家所料,聂小旭的哲学得了零分。由于这次期中成绩占总成绩的百分之二十,为了期末能得八十分,以便拿到宝贵的两个学分,聂小旭以后的每堂哲学课都坐在最前排,笔走龙蛇,恨不能把老教授的每一声咳嗽都记下来。老教授有时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不要总是记呀记,关键是理解。” “小旭,什么是哲学的基本问题?”自那以后,常有人同聂小旭开玩笑。 “还用问吗,”他淡淡地回答,“是考试及不及格的问题。” 八 傍晚的时候下起了雨,开始是怯生生的几滴,看到大家都不在意,它恼火了,开始肆无忌惮地连绵起来。 小旭一个人坐在宿舍里,望着窗玻璃上迸溅的水滴发呆了很久。 从上个星期开始,他陷入了一场经济危机。开学时带来的钱还有父亲汇来的100元都已按照热力学第二定律变成了饭菜票、书、磁带、两件新衣服还有小饭店里的呼酒买醉,而且不可能再变回去。虽已向家中发了快件告急,但至今仍无汇款单的影子。 “当学生有一个大缺点,就是常常需要别人寄钱。”他叹了口气,“我并不喜欢钱,可是,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必有死蚌啊。” 于是他拉开抽屉,象历史学家清理清宫大内档案一样,认真地寻找隐藏在里面的毛票。 响起了敲门声,很轻,响罢第二遍他才听到。 “进来。”他喊道,急忙把一张五角的塞进兜里。 门口站着闻莺,头发已被淋湿了,面颊冻得发红,黑亮的眼睛静静地注视了他几秒钟,最后笑起来。 “好啊,你竟敢逃课,看我明天不告到系里去。”她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接过小旭递过来的水杯捧着。 “那你先去自首好了,你也没上课。” “我请假了。哎,你猜我买了什么?” 小旭望了一眼那个塑料袋,“是衣服吧?” 闻莺打开袋子,露出一台崭新的收录机,同小旭的一模一样,不过颜色不是深蓝,而是红色。 “为了找一台红的,我跑遍中山路所有的商店。” “可是你说过你并不喜欢红色。” “对呀,我是说过,但这种机子只有两种颜色,我不能和你一样。” “为什么非要和我不一样呢?”小旭微笑着问。 “就是要和你不一样!” 他们把这台新机子插上电,宿舍里充满齐秦嘹亮的歌声。闻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脸上现出很神秘的笑。 “你得请我客。” “好啊。”小旭快活地答应着,问去哪儿,但是兜里的那几张毛票象水蛭一样把自己吸没了底气。 “哪儿都行,今天我拿信去了。” “有我的吗?”小旭急切地问。 “很抱歉,没有。” 小旭有些失望,转过身给她的杯里加水。他回过头,发现闻莺的手里捏着一张汇款单。 “我的?” “你的。” 小旭眼里放出一道奇异的光芒,这样的光芒在历史上只出现过两次,第一次是葛朗台临终看到镀金十字架的时候。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接过那张纸,看也不看就扔到抽屉里,嘴里嚷着: “又汇款,我说过不要给我寄钱的。” 闻莺笑起来,转头看陈露明贴在墙上的一幅山水画。 “经常给你寄钱吗?”她转回头笑着问。 “没有,临来时给我不少,这是第一次寄。其实,我花不了多少钱。” “你真幸福。”闻莺临走的时候留下这样一句话。 将闻莺送下楼去,聂小旭急忙拉开抽屉,当“贰佰元”这三个字跃入眼帘,他高兴得象河蚌落到水里一样,但这却是一锅滚开的水,在汇款人那一行,工工整整地写着三个字:沈虹兰。 ...

2007-08-31 · 王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