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那几句黑话，翻成人话
第一节游泳课，你扶着池边趴在水里，教练站在岸上喊：“翻脚，翻脚，脚翻过来。“你把脚翻了，翻成什么样自己也不知道。教练又喊：“夹水。“夹什么水？你不好意思问，就接着蹬，蹬得满池子水花，人还在原地。一堂课下来，你带回家的只有两样东西：一只耳朵里的水，一个结论：“我大概没有水性。”
先把这个结论放下。那堂课真正难住你的，不是水，是那几个词。它们不难，只是没人肯停下来，用你听得懂的话说一遍。这一章就干这件事：把教练嘴里的黑话一个一个脱掉西装，露出里面的大白话。脱完了你会发现，每个词背后都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小到你坐在椅子上就能做。
一、先把"水性"这个词拆了
外号：一种据说天生就有、没有就学不会的神秘东西。
大白话：在水里能稳住自己。知道怎样扶壁、站起、换气；呛水时立刻停下，站稳或抓住池壁，需要时向人求助。
画面：你第一次骑自行车，也没有"车性”。有人扶着车，你一次次学会起步和停稳。水中的把握也靠有看护的练习得来，不是娘胎里带来的。
行家的叫法：教练有时说"水感”，指的是更细的东西，手在水里能感觉到压力。这个以后再说，眼下你只需要"不慌”。
这本书假设你已能在浅水区扶壁站稳，短暂埋脸吐泡泡。离开池边之前，还要学会平稳站起、换气与在看护下保持漂浮；只会埋脸并不够。
二、脚的三种样子：绷脚、勾脚、翻脚
蛙泳教练嘴里一半的黑话都在说脚。先坐到一把椅子上，脚跟着地，跟着做。
绷脚。 把脚尖往前、往下压，像芭蕾舞演员踮起的脚尖。脚背和小腿连成一条直线。自由泳、仰泳打腿都用绷脚。
勾脚。 反过来，脚跟不动，把脚尖往小腿方向拉，拉到小腿前面觉得有点紧。这时候你的脚掌像一块立起来的板子。
翻脚。 在勾脚的基础上，让两脚自然朝外转。从上往下看，脚尖有点像外八字。只转到舒服的位置，不靠硬扭膝盖或脚踝换角度。
现在想一想，这三种脚，哪一种能推水？
想象你趴在水里，脚在身后，要把水往后推。绷着脚往后蹬，脚底朝天，脚背朝着池底，冲着后面的水的只有脚尖那一小截，像用指尖去推一扇门，推不动。勾脚再翻脚，脚掌和脚的内侧就整块对着身后的水了，这才像用手掌推门。
蛙泳腿的全部秘密，一大半就在这一"翻"里。成年人学蛙泳，腿蹬不走，很多是因为没翻脚。第 3 章专门对付它。
行家的叫法：勾脚在解剖书里叫"背屈”，绷脚叫"跖屈"。你用不着记这两个词，只是以后在别处看见它们，知道说的是这回事。
三、蹬夹：往后推，再合上
外号：蛙泳腿最用力的那一下。
大白话：翻好脚，两条腿往后、稍往外蹬出去，一边蹬一边往中间合，最后两条腿并拢、伸直。“蹬"是往后推，“夹"是往中间合。蹬和夹是一个动作的前半和后半，中间不停。
画面：你两只手捧着一大团棉花，从胸前往身后推出去，推的同时把两只手合拢，把棉花团挤成一小块送走。腿做的就是这件事，只是棉花换成了水。
新手常犯的毛病是只蹬不夹：腿蹬出去就张在那里，像船后面拖着两根桨，把刚挣来的速度又拖掉了。
四、流线型和滑行：把自己削成一支筷子
流线型。 两臂伸直，夹住耳朵，一只手叠在另一只手背上；两腿并拢伸直，脚尖绷直。整个人从指尖到脚尖是一根细长的东西。水从你身边滑过去，没有地方挂住。
滑行（教练也叫"漂”）。蹬完腿以后，保持流线型，什么都不做，让身子自己往前走一段。
这是全书最要紧的一个词。书前《关于这本书》说过荡秋千：划手、蹬腿是推秋千，滑行是等秋千荡出去。新手的毛病是一直推，刚蹬完就急着再划，秋千还没荡开就又被拽回来。你会在第 2 章第一次练滑行，在第 7 章明白为什么游几下就累。
五、抱水、手先腿后、换气
剩下三个词，各有一章专门讲，这里先给个人话版本，让你上课时听得懂。
- 抱水：手插进水里以后，手掌和小臂要觉得水是"沉"的，像在一大盆糯米粉里往两边扒拉，而不是在空气里挥手。觉得有分量，才算抱住了。（第 4 章）
- 手先腿后：手先划，划完往前伸；手快伸直的时候，腿才蹬。手和腿不同时使劲。连比赛规则都这么写：蛙泳每个周期必须是一次划手、一次蹬腿，并且按这个先后。（第 6 章）
- 换气：在水面上吸，在水下面自然呼气。脸出水时吸一口舒服的气；若开始喘急，先扶壁站稳休息。（第 5 章）
六、这一章你可以先不管什么
- 角度和尺寸。 膝盖分多宽、脚翻多少度、手划到哪里，第 3、4 章会给个大概。眼下知道每个词是哪个动作就行。
- 流派。 你可能听说过"平式蛙泳"“波浪式蛙泳"“宽蛙"“窄蛙”。这些是会游以后的事，本书先教一种适合从浅水区起步的基本蛙泳。
- 速度。 蛙泳是四种比赛泳姿里最慢的一种。它的长处本来就不在快，在稳，在能慢慢游很久。
例子
例 1 ☼ 椅子上找到"翻脚”（通行教法，本书的做法）
坐在椅子前半截，两手撑住椅面，两腿往前伸直，脚跟轻轻着地。
- 先绷脚，脚尖往下压，数两下。
- 再勾脚，脚尖往回拉，数两下。
- 保持勾脚，让两只脚自然朝外转一点，关节舒适即可。
- 放松，从头再来。
怎么判断翻对了？看你的脚掌能否自然朝向将要推开的水，像两面准备推门的手掌。如果脚底板朝下对着地，可以试着轻轻勾脚。如果一只脚容易转、另一只不容易，先别强求两边角度一样；脚形不同与两腿像剪刀般一前一后，是两种不同的问题，第 3 章再说。
做十遍，你就把教练喊了一整堂课的"翻脚"弄明白了。
例 2 ☼ 把一句口诀翻成人话（民间口诀，各地说法略有出入）
游泳池边常听到一句：“慢收腿，快蹬夹，并拢伸直漂一会。”
逐句翻：
- “慢收腿”：往回收腿的时候，腿是逆着水走的，收得越快，挡的水越多，等于自己踩刹车。所以收腿要慢、要轻。
- “快蹬夹”：翻好脚以后，往后蹬、往中间合，这一下要干脆，这是挣速度的时候。
- “并拢伸直漂一会”：蹬完两腿并拢，全身伸直成流线型，什么也别做，让身子滑出去。这就是第四节说的"等秋千”。
你会发现，这句口诀里只有一个新东西你还没见过：收腿为什么要慢。其余的，这一章都讲过了。
例 3 ☼ “我没水性"是怎么来的（自编）
设想一位读者，四十五岁，报过两次游泳班，都没学会蛙泳。回想一下，他每次卡在同一个地方：扶着池边蹬腿能动，一松手就往下沉，一沉就慌，一慌就站起来。
把这件事拆开看，眼前有三件需要分别学习的事，不能只靠加大蹬腿力量：
- 先在教练近旁照看下学会扶壁、站起、漂浮和换气。松手就慌，先不要离壁游。
- 安全退路有了，再看蹬腿前有没有自然翻脚，蹬完能否前滑。
- 如果腿下沉，就回到可站稳处调整身体姿势；不要靠不停蹬腿保证自己不沉。
这三件事各有练法。先有水中安全本领，再改蛙泳动作，顺序不能倒。
七、最后治一治心病
你大概还有两句话压在心里：“我这把年纪了。““我从小就怕水，身子笨。”
这两句话，汤普森在一百多年前替他的读者回答过。他自称是个出奇的笨人，所以只好先把那些难处从自己脑子里拆掉，再把不难的部分递给后面的人。蛙泳也是这样。它是人类为了在水里慢慢地、舒服地走远路而想出来的姿势，所以你在泳池里能看到好多头发花白的人，一下一下游得很稳。蛙泳不挑年纪。
年纪大，只意味着你身体的旧习惯多一些，比如走了几十年路，脚尖一直朝前。旧习惯可以一个一个改。这本书就是按这个办法排的。
一只旱鸭子能学会的事，另一只旱鸭子照样能。
下水作业
记进你的下水日志。“做对了是什么感觉"和"做错了最常见的样子"在附录里，先做，再对。
作业 1.1 ☼ 椅子上轻做几次例 1，关节始终舒服。 观察办法：能靠脚底的感觉分出绷脚、勾脚、自然翻脚三种样子；膝或踝不舒服就停。
作业 1.2 ☼ 在日志第一页写下你自己的"恐惧清单”：学蛙泳时最怕的三到五件事，越具体越好，比如"一抬头就呛水”。 过关标准：写完了就算过。学完这本书，回头逐条划掉。
作业 1.3 ☼☼ 下水，站在齐腰或齐胸深的浅水区，扶着池边，把脸短暂埋进水里自然吐气，站稳后抬头吸一口。每次先恢复正常呼吸，再决定是否做下一次。 观察办法：呼吸平稳、心里不慌；若呛水、头晕或喘急，立即停下休息并告诉近旁照看的人。
这一章要带走的东西：
- 黑话可以拆开学；水中的把握还包括站起、换气、漂浮和求助，须在看护下练成。
- 绷脚是脚尖往下压，勾脚是脚尖往回拉，翻脚是勾着脚再往外转成外八字。蛙泳靠翻好的脚推水。
- 蹬夹是一个动作：往后蹬，往中间合，最后并拢伸直。
- 流线型是把自己削成一支筷子；滑行是蹬完以后什么都不做，等秋千荡出去。
- 手先腿后、吸在水上吐在水下，后面各有一章。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