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房价这么高,为什么校舍这么差?
为什么人人都打破头想当公务员? 来,学习一下这篇《炎黄春秋》上的文章吧:中国财政支出结构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也许上述文章数目字太多,太纠结了,来,学习一个解读版吧。 如果还看不懂,我给你解释解释。 简单地说,中国的行政支出比例以1993年为界,从一位数上下,上升到了2位数,并且在近两年达到了25%以上。意味着,中国财政收入的1/4都让当官的给花掉了。 ...
为什么人人都打破头想当公务员? 来,学习一下这篇《炎黄春秋》上的文章吧:中国财政支出结构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也许上述文章数目字太多,太纠结了,来,学习一个解读版吧。 如果还看不懂,我给你解释解释。 简单地说,中国的行政支出比例以1993年为界,从一位数上下,上升到了2位数,并且在近两年达到了25%以上。意味着,中国财政收入的1/4都让当官的给花掉了。 ...
英国的《泰晤士报》连续15年,每年都推出一个英国大学排行榜。在2008年的榜单,从学生满意度、研究质量、学生/教职工比例、服务与设施投入、入学标准、毕业率、声望、毕业生就业预期8个方面,计算出综合成绩。排名前30位的大学是: 1.牛津大学(University of Oxford) 总分1000 2.剑桥大学(University of Cambridge) 总分995 3.伦敦大学帝国学院(Imperial College London) 4.伦敦政治经济学院 (London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Political Science)总分915 5.圣安德鲁斯大学 (University of St Andrews) 6.伦敦大学学院 (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 7.华威大学(University of Warwick) 8.布里斯托大学(University of Bristol) 9.达勒姆大学(University of Durham) 10.伦敦大学国王学院 (King’s College London) 11.巴斯大学(University of Bath) 12.罗浮堡大学(Loughborough University) 13.爱丁堡大学(University of Edinburgh) 14.南安普顿大学(University of Southampton) 15.阿斯顿大学(Aston University) 16.约克大学(University of York) 17.艾克塞特大学(University of Exeter) 18.伦敦大学亚非学院(School of Oriental and African Studies) 19.诺丁汉大学(University of Nottingham) 20.东安格利亚大学(University of East Anglia) 21.莱斯特大学(University of Leicester) 22.设菲尔德大学(University of Sheffield) 23.纽卡斯尔大学(University of Newcastle upon Tyne) 24.伦敦大学皇家哈洛威学院(Royal Holloway, London) 25. 雷丁大学(University of Reading) 26. 伯明翰大学(University of Birmingham) 27.兰卡斯特大学(Lancaster University) 28.卡的夫大学(Cardiff University) 29.曼彻斯特大学(University of Manchester) 30. 利兹大学(University of Leeds) ...
萧瀚因为杨帆门事件,今日宣布辞职以谢天下(详见他的博文《关于杨帆门事件的致歉与声明》)。我以前不知道萧瀚是做什么的,现在知道了,他是中国政法大学的老师,明天又将不知道了,因为他已经提出辞呈。 萧瀚说:“为了让这个昏乱的社会清醒,我必须做出这样的牺牲。”这话听起来这么熟悉,让人联想到谭嗣同、陈天华。但是,我认为萧瀚的牺牲可能未必有那么大的作用,不是牺牲得不够,而是牺牲这种方式本身就有疑问。 告别很具有悲剧的美感,会唤起人们的敬畏与怜悯,亚里斯多德地下有知会感动的。可是在悲剧性已经渗透进生活每个缝隙的今天,人们很难被戏剧性的场面所震撼。 ...
【通稿】英国总领事馆文化教育处于今天正式推出了“英语在线(www.englishonline.org.cn)”网站,将免费面向中国英语学习者和从事英语教学的教育者开放,提供丰富的英文学习和英语教学多媒体资料。与此同时,网站还鼓励用户相互交流,分享经验,实现真正的“互助式”英语学习。 【试用】英文化处每年通过雅思考试赚了很多钱,现在终于学会反哺了。这个网站像一个博客,里面内容还不多,支持podcast,但是不提供下载。也许以后内容能够完善起来。 如果想学习英式英语,我更倾向于推荐BBC Radio4。
十一 当校园里的情侣们不再为找不到空闲的石椅而发愁,当洗刷间里不断传来冲凉的人们饿狼般的嚎叫,当食堂里男生们专注的目光从女生转移到红烧肉的时候,聂小旭就知道冬天已经来临了。 他呆呆地立在窗前,想把凌乱的思绪理出头绪来。进入大学才四个月了,他觉得已经历尽繁华和沧桑。洛夫有句诗:“夏也荷过/秋也蝉过”,而自己呢,也曾湖畔过,也曾海滩过,图书馆过,联谊宿舍过,扑克过,啤酒过,托尔斯泰过,叔本华过,齐秦过,里查德·克莱德曼过——而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全是一场梦!”他自言自语道,“我们度过了多少个狂欢之夜。” 他想起同闻莺的宿舍结成联谊宿舍的那个晚上,他们在宿舍里唱歌、表演小品、相声,脱掉鞋子整夜地跳舞;还有海边的露宿,因为点起篝火惊动了巡逻的解放军;在一个大潮涌动的晚上,只因为闻莺说了句“现在谁要是游泳,那才算是勇敢。”就纵身跳入黑漆漆的海水——然而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我在浪费着自己的生命,我什么也没有做。我对不起我的生命、我的青春、我的上帝,也对不起我的爱情。吕锋说得对,跳海并不表示勇敢,真正的勇敢是敢于正视现实,战胜自己。恺撒三十岁的时候想到自己一事无成就大哭了一场,而我马上就要十九岁了,依然一事无成。也许明天我就要死了,那么世界上有谁会相信我的才华呢?” “但是成就了事业又有什么意思呢?恺撒当上了皇帝,最终还不是被人刺死吗?人为什么活着?”他开始在屋里来回地踱步,却找不到答案。“人是为活着而活着。这是毫无意义的蠢话!那么生命就是无意义的,象他们所说的那样—— 鸡是一个鸡蛋复制另一个鸡蛋的工具。” 他盯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对自己说。 “瞧瞧吧,这些男男女女,他们象猎犬一样找寻着自己的快乐,找到了就立即享受,一分钟也不愿耽搁。为什么我要想这些苦恼的问题?我并不比他们更优秀、更聪明。”似乎是为了证明这一点,他向玉泉楼走去,玉泉楼是A大六座女生宿舍楼的总称。中国的大学有两个地方的戒备是可以与五角大楼相媲美的,一是图书馆,二是女生宿舍楼。 但这里却是个例外,除去中午和夜间,允许男生们自由出入。 小旭敲了敲门,直到听见请进的声音才走进去。屋里只有吴晴柔一个人在练书法。 “闻莺出去了。”没等小旭开口,她抢先说。 “你怎么知道我来找她?”小旭不高兴地说,“难道找你还不行吗?” 晴柔笑起来,放下毛笔。“怎么不行,只是我怕闻莺回来找我算帐。” “求你别开这样的玩笑,你知道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小旭认真地说。 “我也没说你们是特殊朋友啊。好吧,那你请坐吧。喝水吗?用你普通朋友的杯子。” 小旭觉得,那次辩论赛使他和晴柔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他愿意坐下来同她聊聊。 “她们都干什么去了?” “跳舞,老乡聚会,还能干什么。”晴柔拉过一把凳子在他对面坐下。 “变了,都变了。”小旭摇摇头。 “你说谁?” “你们宿舍的人。你看,刚入学的时候就象是一幅墨迹未干的字画,现在呢,象刚刚装裱过一样。” “包括我吗?”晴柔乌黑的眼睛盯着他问。 “不包括你。你是刻在石头上的字,不需要裱。” “你这是在奉承我,还是在骂我?” “都不是。”沉默了一会儿,小旭问:“哎,你那位北大的男朋友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怎么,你关心起他来了?” “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很优秀。” “目前来看,还算得上优秀。” “你们宿舍的人,是不是都找到了优秀的男朋友?” 晴柔笑起来。“看你费得这劲,你直截了当地问她有没有男朋友不就得了。” 小旭的心提到嗓子眼,“那她有吗?” “没有。”晴柔说,“据我所知,还没有。” “不过,她经常和那个新闻系的研究生在一起,对吗?” “你是说那个‘神农氏’吧?” “‘神农氏’?” “那个研究生的外号,因为他谈过很多女朋友,我们女生就给他取了这个外号。” “那为什么叫‘神农氏’呢?”小旭不解地问。 “亏你还爱好文学,连‘神农氏’遍尝百草,最后中毒而死的典故都给忘了?” “太妙了!太妙了!”小旭哈哈大笑起来,忽然他想到自己面临的挑战,热笑变成了冷笑,说: “这可不太好,她家在新疆,应当找个‘有巢氏’才好。” “不,她什么氏也不会去找。她知道只有一个人真正地喜欢她。” “她知道吗?”小旭望着她的眼睛。 “她知道。”晴柔深深地点了一下头。 “她更应当知道,那个人喜欢她,就象高尔基喜欢读书一样。” 晴柔没有听清,等他将原话重复了一遍之后,就开怀大笑起来。小旭也跟着一起讪讪地笑。他知道只有晴柔这样聪明的人才明白他这句话的幽默。若是对别人,他必须加上解释: “高尔基说过:‘我喜欢读书,就象饥饿的人扑到面包上一样’。” 十二 树叶上还挂着雨滴,空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孤零零的路灯将银白的光投射在路面上,静得只听到雨水的“滴答滴答”。忽然,空中传来“滋滋拉拉”的噪音,几秒钟后,一个清澈的女声响起。 “同学们,再过半个小时,1988年就要过去,崭新的1989年就要来临了。…… 下面,把费玉清的这首《珍惜来临的一年》奉献给大家,千言万语都在歌中!” 有人说岁月太匆促,转眼又一年从手掌中溜走。 是不是没有做什么,就这样让时光留不住? 年轻的岁月也许不曾感觉,生命是如此短促。 如果你期待有收获,不要犹豫,不要错过。 过去的岁月已不会再回头,未来的路仍然要走。 在新的一年来临的时候,请你接受这一份祝福。 在校园里一块僻静的高地,聂小旭和闻莺轻轻拥抱着。时光早已停止了流动,只有幸福,神秘的、深邃的、不可期待的幸福。 “你的心跳得好快,好重。” 这话如果出自一位大夫之口,小旭肯定会紧张万分。但由心爱的人说出来,他觉得快乐无比。 来到了物理系的宿舍楼下,闻莺拉住他的手:“对不起,小旭,我们宿舍还有联谊宿舍的人都在等着我。我还是去一下的好。” “为什么不呢?”小旭快乐地说。对于八六物理系的憎恨早已无影无踪,他感觉象送妹当红军一样高兴。 迈着轻捷的脚步回到宿舍。途中一个酒瓶在身边爆炸,他敏捷地跳开,抬头朝楼上那隐藏在黑暗中的恐怖分子送去一个快活的微笑。宿舍里的人竟然都睡着了!不!他们真傻,他们怎么能睡觉呢,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幸福的夜晚。 “只能听听北岛是怎么说的了。”他翻开那本诗集。 如果明天 枪口和血淋淋的太阳 逼我交出 青春、自由和笔 我也决不交出这个夜晚 决不交出你 站在楼顶上,远处的灯火一片辉煌,大海在看不见的黑暗里奔流,低低地咆哮。 几颗星星从云层里挣脱出来,洒下寒冷的光辉。聂小旭高高地举起双手,心里一遍遍喊着: “快来吧,新年!快来吧,幸福、痛苦、未知的命运!一切的一切,都来吧,我拥抱你们!” (完) ...
三 据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三种人是最轻闲的,一种是外交官,一种是同中国足球队比赛过程中的外国队守门员,还有一种就是A大的学生。 象聂小旭他们班每周才上18课时,除星期四以外天天下午没课,实在是轻闲得可以。对于在高中每天青灯黄卷的新生来说,这一点使他们很不适应。于是有的人拼命睡觉,有的人一遍遍复习那同中学相比少得可怜的功课,还有的整天泡在图书馆里。小旭和他们不一样,他喜欢拿了书到山上或海边去读。 整整一个下午,小旭捧着一本《复活》坐在小山丘上。风轻轻地吹着,矮小的马尾松在太阳照射下散发着清香,蜜蜂嗡嗡地盘旋在身边不知名的小花上。他有时放下书本,抬头看看堆着白云的蓝天,远处大海泛着一层白光,可以听到隐隐的海潮声。直到书本上的字迹渐渐模糊起来。他收起书本,揉揉眼睛,看到山下的灯火渐次亮起来,远处的海被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汽里。“该回家了。”他自言自语道。心里蓦地生起一种朦胧的、夹杂着欲望的温暖和欣喜。他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下山去,带着这淡淡的喜悦,溶进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小旭回到宿舍,看到桌上放着两封信。一封厚厚的,一看就是父亲的笔体,另一薄信上的字迹却让小旭一阵激动。“难道会是她吗?”他脸上禁不住泛出红晕。 “很幸福呀,一下子收到这么多的信。”陈露明在一旁憨厚地笑着说。 “这也算多吗?才两封。”聂小旭说完,就提起空空的暖瓶跑下楼去。过了一会儿,他象一匹撒欢的小马驹一样跑上来,快活地喘着粗气。泡上两包方便面以后,他先撕开那封厚厚的信,借着柔黄的灯光读起来。 “旭儿,你好!”看到父亲这样客气,他的脸不禁红起来。 “旭儿,你好! 首先祝你身体健康,学习愉快! 你的上封信已接到,咱们全家人读了一遍又一遍。自从你考上A大以来,咱们全家还有亲戚朋友无不为你感到高兴。你是咱们家、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也是咱们县第一个考上A大,少数几个考上名牌大学的人。上星期我到县里去开会,史志办的李主任说准备把你载到县志里去呢。我看到县委门口张出了红榜,头一个就是你的名字。散会后教育局的孙局长跟我握了手,问我:“你是聂小旭的家长吗?你儿子为我们县争了光,你应当为他感到骄傲。”同时,孙局长还要求我写信时一定嘱咐你刻苦学习,争取再创佳绩。旭儿,你一定不要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啊! 你寄来的照片都收到了。军训那一张,英姿飒爽,在校门口那一张更好,这才是一个八十年代“天之骄子”的风采。你爷爷、奶奶、伯伯、大娘看了都爱不释手,亲戚朋友也都抢着要。看来,下次你得多洗几张寄来,或者把底版寄回来也行。 前几天遇到你们周校长了,他提到你时也赞不绝口,说寒假里请你回一中给小弟弟、小妹妹们作个报告,介绍一下学习经验。我替你推辞掉了,借口说你不善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讲话。其实是怕你因此而骄傲和自满。况且,人怕出名猪怕壮,名气大了也不是好事。 旭儿,你一定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成绩只能说明过去,前面的路还长得很。 你一定要戒骄戒躁,行百里而半九十。象我毕业的渤海师专尚且藏龙卧虎,更何况你们这样的名牌大学。气可鼓不可泄,一定要向班上最好的同学看齐,当然,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适当参加一些体育活动和集体活动,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样,我们渤海师范的活动就特别的多。 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一定要和周围的老师同学搞好关系。 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虽然我知道这话也许是多余的。花钱一定要有计划。 咱们家的经济条件你知道,要把好钢用在刀刃上。当然关键时候也不能掉价,该花的钱一分也不少花,不该花的一分钱也要掂量掂量。有个好消息忘了告诉你,今年我被评上县级优秀教师了,还奖励了100元,当然钱多钱少是次要的。这钱我准备给你寄去。 你娘让我告诉你,她很想你。她嘱咐你在外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到海里游泳,过马路要注意安全。小光在你的影响下,学习有了很大的进步,很有希望成为我们家第二个大学生。 你爷爷、奶奶、伯伯、大娘身体都很好,勿念。 好了,夜已经深了。希望收到你再次取得优异成绩的好消息。 父 匆草” 小旭放下信,仿佛又看到父母那堆起皱纹的快乐的脸,想起了在家的温暖和不自由。他这样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起还有另外一封信,心突突跳起来,拆信的手有些颤抖。 信是她寄来的,很短,只有薄薄的一页。那拘束、羞怯的字体是她特有的。 她首先祝贺他考上了A大,又简略地谈了他们都认识的同学的情况。最后几乎是怯生生地问他能否寄给她一张以A大校门口为背景的照片。而对于她自己的情况,里面只字未提。 写信的人叫沈虹兰,是他高中时的同学。象很多中学生一样,他们之间曾经产生过一种朦朦胧胧的情感。 “但那毕竟太幼稚了。”聂小旭想,“她落榜了,现在呆在家里。她信中怎么不提自己呢?”他笑了笑,摇摇头,眼前仿佛浮现出闻莺婀娜的身影。“那毕竟太遥远了。”他对自己说。 不知怎的,瞬间的惆怅把一晚上的快乐压了下去。 四 和闻莺第一次约会的那个晚上,是聂小旭一生中最难忘的。 刚吃过晚饭,他接到闻莺的电话,她问他是否愿意一起出去走走。他兴高采烈地答应,出门时碰翻了传达室的椅子。 这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风轻轻吹着,桉树特有的芳香在空气中弥漫。他们坐在树林深处的鱼池边,象两个在沙漠中掉队又萍水相逢的人一样,恨不能将彼此积攒已久的话说完。 闻莺先介绍了自己。她出生在天山脚下的一座小城里,并在那里生活到十五岁。后来她一个人到了辽东半岛的外婆家读书。在小旭的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了一串剪影。北疆漫天的风沙,晶莹如宝石的海子,繁花似锦的大草原,秀丽干净的海滨小城,一个黑衣少女骑着单车飞过。清脆的铃声撒满青藤缠绕的小巷,海风吹着她的长发…… “而我自己是多么微不足道啊!”聂小旭想。他本来想讲讲自己十六年的乡村生活,可是却羞于启齿。在A大承认自己是农民子弟,就象在纳粹时代的德国承认自己是犹太人一样。 A大有两句校骂,表达憎恨时痛斥“干你姥”,表示轻蔑是就说“真农民”。 “我说了自己那么多,你该谈谈你自己了。”闻莺说。然后抱着膝盖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聂小旭做了一件他日后懊悔不已的事情,他撒了一个谎。他把中学时代在县城里长大的同学们的经历安在自己身上。他的虚构是这样的:他出生在一个双职工家庭,父母上班以后就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唯一同他做伴的只有一个半导体。 他在县城里读完了小学和中学,在这期间,他和伙伴们踢足球、集邮、打架、捉弄老师。每逢假期,他就到住在农村的外婆家去,在那里遇到很多有趣的事。这时,他急忙插叙上一、两段他真正经历过的趣事。 “总之,我虽然在县城里长大,但是也很喜欢农村。” 闻莺极认真地听着,时而微笑,时而摇头。聂小旭不懂得,此时他们之间无论谈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感觉到彼此的存在。聂小旭讲完了东拼西凑的故事,额上满了细细的汗珠,同时理解了许多自传作者们的痛苦。 风将远处杂沓的脚步声和人们的笑声撕成碎片送过来,大片大片的时间从身边飞过,只听到脚下的流水声和鱼儿扑剌剌的翻动声。 “小旭,你知道我是怎么注意你的吗?”闻莺忽然问道。 “不知道,怎么?” “你还记得军训回来参观校园吗?”小旭想起来了。那次全班参观A大校园,在鲁迅纪念馆前他扬言:五十年以后A大也要建一座聂小旭纪念馆。没想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福耶?命耶? 聂小旭告诉闻莺自己是在全班第一次联欢会上注意上她的。 “你当时朗诵了那首北岛的《红帆船》,你还记得吧?” 闻莺确实忘了,她当时在大家的掌声鼓励中,在吴晴柔的笔记本上随便找了一首诗读了一遍。在那之前她只知道北岛是一个地名。 “那么,你也一定很喜欢北岛了?”小旭兴冲冲地问。闻莺本来想说实话,然而少女的虚荣心阻止了她。 “很喜欢。” “太好了!”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你最喜欢他的哪几首诗呢?” 闻莺有点后悔刚才不该撒谎。但谎既然撒了,就得坚持下去。 “我只喜欢这一首。”她想了一下,“这一首《红帆船》。” “就这一首?”他惊讶地问,“那么《回答》、《一切》、《结局或开始》呢,你都不喜欢?” “除了这一首,都不喜欢。”闻莺斩钉截铁地回答。 小旭惊讶的嘴巴逐渐合拢,心里充满对这位红颜知己其独特鉴赏力的敬佩。 回到宿舍,借着昏黄的烛光,他在日记上写道: 仿佛已过了千年,我们在这湖边静坐。她天使般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而且必将照亮我今生那些未知的岁月。 我的心,是阳光明媚的草原上一匹驰骋的骏马,我爱着,我快乐,我自由。 此生何幸?能够遇到她。我用颤抖的手捧出滚烫的心,而不管她是否接受。 我真的爱了,不但爱她,还通过她爱整个世界。全世界的乌云都来吧,暴风雨也一起来,我不惧怕你们。因为我有爱。 幸福啊幸福,莫非你真的即将来临? 半夜里他睁开眼,迷茫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悦,逐渐清醒过来,他明白了。 于是又翻了个身,带着同样的喜悦滑向深深的梦海。 ...
七 聂小旭没有想到他们班辩论赛会失败。 尽管他们精心准备,尽管吴晴柔等人妙语连珠,尽管对方被驳得哑口无言,尽管满场喝彩不断,会计班还是以三票对四票神差鬼使般地败给了审计班。当裁判宣布结果时,全场一片嘘声。全班群情激昂,嚷着要上诉,陈建军说,即使告到德奎利亚尔那儿也不怕。 最后系领导、班主任都来做工作。 “你们的辩论水平很高,从技巧上讲是你们胜利了。但是有一个问题,就是舆论导向的问题。”会计系的宋书记呷了一口茶,耐心地开导吕锋和吴晴柔,“如果说,当代的年轻人都不学习雷锋精神,那政治思想工作还怎么开展?我们的高等教育就要犯路线和方针的错误哩!” 侥幸获胜的审计班却没能幸运到最后,他们刚进入复赛就抽到了“大学生谈恋爱利大于弊”这个倒霉的论点。尽管使尽浑身解数,把“和尚、女人、老虎”的传说都用上了,也无济于事。 最后他们的辩手几乎声泪俱下: “朋友们啊,连和尚都需要爱呀!何况我们号称是天之骄子的大学生呢?! 亲爱的辩友,请你们拍着自己的胸脯问一问,难道你们不需要爱吗?难道你们还不如一个和尚吗?对方的主辩朋友,如果你真的认为‘大学生谈恋爱弊大于利’,为什么大家经常看到你和一位女士形影不离呢?” 如同经济过热后是通货膨胀一样,紧张忙碌过后是空虚。聂小旭觉得这辩论赛失败后的失落与空虚只有一个人能填补。 自从那次湖边深谈以后,聂小旭和闻莺只单独在一起过两次,相加在一起的时间也不足一个小时。小旭听说,她近来非常忙。打网球、学跳舞、听讲座、参加老乡会、学生会、义务献血会等等团体组织的活动,晚上回来还要背一首宋词、画一会儿国画。聂小旭觉得即使是约一位好来坞的明星出来,也不会比约她更难。 小旭摸了摸上衣口袋,那票软软的还在。今晚要举行校庆周最后一次大型的文艺晚会,不但校园里的小星星们尽数登场,而且还邀请到以前只在电视中见过的大星星。可惜这样隆重的晚会却是凭票入场。聂小旭既非学生会干部,也不是校园知名人士,只好用两包健牌烟从一个熟人那里换来两张票,高兴得象杨白劳卖豆腐换来二斤面一样,赶紧跑到楼下给闻莺打电话。 闻莺的声音淡淡的,小旭可没有听出来。他兴高采烈地邀请她去看晚会。闻莺说:“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你找别人去吧。” 小旭就苦劝道:“去吧,去吧,你不知道这台晚会有多么精彩。况且,大家都出去了,只留下你一个人多寂寞呀!” 电话那端突然传来一个陌生而尖利的声音:“你愿去就自己去,我的事儿用不着你管!” 小旭被这声音惊呆了。他默默地放下话筒,感到血沸了,又凝成了冰。整整一个晚上,同宿舍里的人看到聂小旭的床头烟雾缭绕,象魏晋时代的人们焚炉炼丹一样,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烟,试图用烟雾驱散这人世间的烦恼。 下起了雨,铅块一样的天沉沉地压下来。上课的人们组成了一支杂乱的队伍,雨声、踩着泥水的脚步声、自行车铃声汇成一片,使得这支队伍象被红军追击的还乡团。 这是一次哲学课,上课的是一位老教授,声如洪钟,鹤发童颜。他说今天要进行一次小测验,就作为期中考试了。大家可以自由翻书,但是不准抄袭他人。 然后,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道题目: 一、用哲学的有关原理论述民主和法制的关系; 二、围绕“什么是哲学的基本问题”写一篇不少于2000字的小论文。 聂小旭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努力忍住不去看坐在前排的闻莺,但内心的却象有一把钝刀在轻轻地割。 “命运是多么奇怪,就在昨天我还把她当成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而现在,我们两个人却被隔绝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民主、法制、哲学,这些东西与我有什么关系呢?”他呆呆地想了一会儿,听见周围哗啦啦的翻书声,“我也应当写点什么。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和他们不一样。” 他开始奋笔疾书,用了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关于民主和法制的关系,他写道:所谓民主不过是一群会投票的驴,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刑不上大夫就是法律。民主和法制不但相互联系,而且简直分别是一间牢房的门和窗。法律如门,将人关进去,不许逃脱;民主是上了铁条的窗,让人看到外面的一角天空,让人幻想自由高飞,但却充分保证人不会逃出去。“总之,”他引用了北岛的一句诗,“‘自由不过是猎人到猎物之间的距离。’而且此距离可以通过子弹急速地缩短。” 关于哲学的基本问题,他写得洋洋洒洒,文思泉涌。他赞同《读书》上的一个观点:哲学的基本问题不应是物质和意识的关系问题,而是人生值不值得过的问题,是存在还是毁灭的问题,是活下去还是自杀的问题。他象某些国家的政府动用外汇储备购买外国货一样,几乎动用了自己全部的知识,从苏格拉底、柏拉图到萨特、加缪,从俄底莆司王到等待戈多,从庄生梦蝶到宝玉出家,从杞人忧天到彗星再现。若不是老教授敲桌子催他,他也许会写六、七千字。当他把厚厚的一叠纸交上讲台,下面响起了窃窃私语: “真厉害啊!” “写得可真多!” 就连轻易不夸奖学生的老教授,也笑吟吟地说:“很好,这才是正确的治学态度嘛!” 经过短短的休息,第二堂课开始了。只见哲学教授气喘吁吁地跨上讲台,脸变成了邮电局一样的颜色。他手里挥着一卷纸,用经过克制的声音说: “今天,我要给大家介绍一篇非常出色的哲学论文,在我宣读之前,首先让我们来认识一下这篇文章的作者。聂小旭同学,请起立。” 小旭从容地站起身,两眼直盯着老教授。 “很好,原来你就是聂小旭先生。幸会,幸会,请坐。”教授伸开左臂在空中画了一条优雅的弧线,老教授访问过马克思的故居,其言谈举止很符合文明社会的礼仪。 “本来,我应当把朗读这篇大作的荣幸让给您,但是原谅我替您分享了这个荣誉。”他用译制片中的语法说。 大家知道即将发生很有趣的事,都竖起耳朵听着,有的已经集合好了脸部的肌肉,准备随时开怀大笑。 果不其然,老教授刚念了没两句,全班就发出哄堂大笑和稀稀落落的掌声。 忽然,大家意识到这位可怜的作者的命运,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闻莺一直低着头,她已经为昨天晚上的事后悔了很长时间。 “我确实不该用那么重的话伤他,可是,他也应当明白女孩子总有那么几天不舒服啊。” 看到刚才发生的一幕,她的心里既惊讶,又有些隐藏不住的欣喜。 “瞧,他是多么卤莽,完了,这下可闯下大祸了。但他又是多么勇敢啊!他说出了别人想说不敢说的话。而且,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她想着想着,鼻子忽然酸起来。 结果不出大家所料,聂小旭的哲学得了零分。由于这次期中成绩占总成绩的百分之二十,为了期末能得八十分,以便拿到宝贵的两个学分,聂小旭以后的每堂哲学课都坐在最前排,笔走龙蛇,恨不能把老教授的每一声咳嗽都记下来。老教授有时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不要总是记呀记,关键是理解。” “小旭,什么是哲学的基本问题?”自那以后,常有人同聂小旭开玩笑。 “还用问吗,”他淡淡地回答,“是考试及不及格的问题。” 八 傍晚的时候下起了雨,开始是怯生生的几滴,看到大家都不在意,它恼火了,开始肆无忌惮地连绵起来。 小旭一个人坐在宿舍里,望着窗玻璃上迸溅的水滴发呆了很久。 从上个星期开始,他陷入了一场经济危机。开学时带来的钱还有父亲汇来的100元都已按照热力学第二定律变成了饭菜票、书、磁带、两件新衣服还有小饭店里的呼酒买醉,而且不可能再变回去。虽已向家中发了快件告急,但至今仍无汇款单的影子。 “当学生有一个大缺点,就是常常需要别人寄钱。”他叹了口气,“我并不喜欢钱,可是,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必有死蚌啊。” 于是他拉开抽屉,象历史学家清理清宫大内档案一样,认真地寻找隐藏在里面的毛票。 响起了敲门声,很轻,响罢第二遍他才听到。 “进来。”他喊道,急忙把一张五角的塞进兜里。 门口站着闻莺,头发已被淋湿了,面颊冻得发红,黑亮的眼睛静静地注视了他几秒钟,最后笑起来。 “好啊,你竟敢逃课,看我明天不告到系里去。”她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接过小旭递过来的水杯捧着。 “那你先去自首好了,你也没上课。” “我请假了。哎,你猜我买了什么?” 小旭望了一眼那个塑料袋,“是衣服吧?” 闻莺打开袋子,露出一台崭新的收录机,同小旭的一模一样,不过颜色不是深蓝,而是红色。 “为了找一台红的,我跑遍中山路所有的商店。” “可是你说过你并不喜欢红色。” “对呀,我是说过,但这种机子只有两种颜色,我不能和你一样。” “为什么非要和我不一样呢?”小旭微笑着问。 “就是要和你不一样!” 他们把这台新机子插上电,宿舍里充满齐秦嘹亮的歌声。闻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脸上现出很神秘的笑。 “你得请我客。” “好啊。”小旭快活地答应着,问去哪儿,但是兜里的那几张毛票象水蛭一样把自己吸没了底气。 “哪儿都行,今天我拿信去了。” “有我的吗?”小旭急切地问。 “很抱歉,没有。” 小旭有些失望,转过身给她的杯里加水。他回过头,发现闻莺的手里捏着一张汇款单。 “我的?” “你的。” 小旭眼里放出一道奇异的光芒,这样的光芒在历史上只出现过两次,第一次是葛朗台临终看到镀金十字架的时候。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接过那张纸,看也不看就扔到抽屉里,嘴里嚷着: “又汇款,我说过不要给我寄钱的。” 闻莺笑起来,转头看陈露明贴在墙上的一幅山水画。 “经常给你寄钱吗?”她转回头笑着问。 “没有,临来时给我不少,这是第一次寄。其实,我花不了多少钱。” “你真幸福。”闻莺临走的时候留下这样一句话。 将闻莺送下楼去,聂小旭急忙拉开抽屉,当“贰佰元”这三个字跃入眼帘,他高兴得象河蚌落到水里一样,但这却是一锅滚开的水,在汇款人那一行,工工整整地写着三个字:沈虹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