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下的来信
朋友,请原谅我没有说“亲爱的朋友”,第一,我不想假意客套;第二,我不想浪费宝贵的电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好像很多很多遗书都是这么写的,陈词滥调,了无新意。那我改个说法。 这封信来自冰层以下二十米,北纬30度15分,东京120度10分。我不知道现在人类怎么称呼这个地方,就像世贸双塔,被摧毁后叫Ground Zero。自从这片地方被雪覆盖之后,是不是叫Underground Zero? ...
朋友,请原谅我没有说“亲爱的朋友”,第一,我不想假意客套;第二,我不想浪费宝贵的电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好像很多很多遗书都是这么写的,陈词滥调,了无新意。那我改个说法。 这封信来自冰层以下二十米,北纬30度15分,东京120度10分。我不知道现在人类怎么称呼这个地方,就像世贸双塔,被摧毁后叫Ground Zero。自从这片地方被雪覆盖之后,是不是叫Underground Zero? ...
–你趁早投降了吧。 斜眼蹲在地上,脖子梗着。上衣四个兜翻出来,狗一样耷拉着舌头。战利品摆在桌上,一个木头弹弓,一把泥球子弹,还有一张花纸片。小四瞄见那张纸片,也想凑过来看。我蹬了他一眼,把纸片扣住。 –你的末日到了。我代表人民、代表党宣布,正式逮捕你,这是逮捕令。 我把军帽摘下来,拿出一张白纸,大声念起来。 ...
天,说黑也不黑,说亮也不亮。睡到半夜坐起来,贼心不退。 前村砌了厂房,后村在捡煤渣,东洼架起炼油土锅,西坡还没有动静,趁早别转弯弯肠子,迟早也归人家。 腌咸菜,卤豆腐,盐水里捞个钱儿容易么,总不是个长法。 老李家,墙光狗肥不用问,肯定是个富户。狗尿槐树,人敬财主,红旗轿子横过来走,你独轮车推个面口袋,就敢不让路? ...
肉蛋从织女座发射,加速变轨,正中西门大官人,贯胸而过。继续西飞60里,左偏35度,扎进水库。老牛淋成落汤鸡,哞哞下了两个蛋,孵出产业两枚–发愁与发春。 愁来无处核销,牛郎信了天蝎教。求问水晶球,那妮子按理也该是水瓶,为何忽而贤妻良母,忽而撒娇使性?莫非机关在年龄,老牛公元前出生,咋就摸不透公元后这群小后生。嘿,这关心还关心出个不是来了?不急不急,只等暖湿气流爬越代沟,你还总是光云不雨不成? ...
“那么,你想听听我的故事?“他对我说。“那好,咱们开始吧。“一个人最好是顺服自己的命运,不管它的波涛把你带到哪里。 你不赞同,那也没关系。我的经历会让你信服这一点。 六年以前,我大学毕业,分配到一家大企业做会计。和许多同龄的年轻人一样,我也度过一段荒唐的日子,你知道的,赌钱,逛下流的风月场所。但终于有所收敛,主要是因为我厌倦了这种日子。我开始认真地考虑找个姑娘,可以结婚的姑娘。 有许多三十岁以上的妇女对这项工作是非常热心的,他们的手里都掌握着一批未婚男女的名单,只等你向他们提出请求。那是个星期天,我的同事把我领到她的同学家与一位姑娘见面。 那位同事的同学叫吴杰,似乎大家都叫她吴姐,她也毫不含糊地答应。那姑娘已经拘谨地坐那儿了。我的同事对另外两个女人说了一堆让我脸红的夸奖我的话,然后她们退了出去。只剩下我和那姑娘在屋里。 这次相亲没有成功,是我看不上那姑娘。我问她有什么爱好,她回答是睡觉。“我们将来可能要干这种事,不过现在看来为时太早。“我说。 这次相亲的成果是认识了吴姐。允许我省略掉中间的细节,最后的结果你能猜出来,我们在她家那张宽大的席梦思床上彻底地认识了。吴姐的丈夫在孟加拉国长驻,有半年多的时间,我们几乎每个周末晚上我到她家里度过。吴姐很有钱,我从他那儿先后借了一万两千多元。一次半夜醒来,我看见她光着身体在屋里走来走去地倒水,忽然,一种极端的厌恶占满了我的心! 在我最不可救药的时候,小文出现了。小文是那种上帝为了修补这个肮脏的世界而创造出来的女孩。我们在火车上认识,她一个人出门旅行。我们谈得非常投机,我多次爆发出出自心底的欢笑。说实话,自从离开校园,我几乎从没有这样畅快地笑过。 她穿着一身兰色的连衣裙,或者是白色的,立在晚风里。她的眼睛能看穿我的灵魂,如果我还有灵魂的话。我生命里新的一页揭开了。 我死心塌地爱上了小文。我有一种随时准备为她粉身碎骨的感觉,一起走在马路上,我总挡在汽车开来的方向。其实我盼望一辆飞驰而来的命运女神给我一次为她献出生命的机会…… 吴姐几乎天天给我打传呼,我开始的时候还怯懦地编些理由拒绝她的约会,后来干脆说没空。 小文病了,是阑尾炎,住了院。我守了好两天。在医院里,传呼响了,是她。“我不是缠着你,但确实有重要的事情商量。“我们在一个小茶馆见面,和她同去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是我们的一个客户,今天下午我还见过他。我已经准备接受这个家伙的痛打了。然而她们却和颜悦色地对我说话。 “弟弟,我们知道你需要钱。“他们开门见山地讲了条件。让我把今天下午收到的一张五万多汇票交给他们,三天后再对单位谎称支票丢失。“这样我们大家就一了百了,谁也不纠缠谁了”。 我神色恍惚地离来了茶馆。回到医院,已经是晚上九点钟。小文一直在等我,我们说了半个小时的话,她太累了,睡着了。她睡着的样子很美。 我的手在瑟瑟发抖,触摸着衣兜里那张汇票。我将平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走向那黑暗的泥潭吗?我情不自禁地跪到我的天使的床前,第一次轻轻地吻了她的脸颊。 小文睁开眼睛,诧异地望着我。我扑到她的枕边,呜呜地痛哭起来…… “小文,你救了我,我差点就没救了!” ...
** “你们不要幸灾乐祸,灾难飘来飘去,有一天也会落到你们头上。”–《被缚的普罗米修斯》 “伸冤在我,我必报应。”–《旧约·出埃及纪》 ** 从监狱的铁门里走出来,汤姆发现这已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诺斯岛(Nothisland)了。马路比十年前宽阔多了,许多高楼大厦从原先寸草不生的地方冒了出来,还有许多大楼被林立的吊塔和脚手架围着,象还没有蜕变的丑陋的蛹。 一个月后他来到一家日本人开的建筑公司上班,他的工作是开卡车。他工作非常卖力,别人每天拉100吨的土方,他要拉120吨。 ...
一 猛然醒来,看到月光就在枕边,明晃晃钢刀一般。聂小旭从床上爬起,摸到桌上的杯子,咚咚咚喝了一肚子凉水。站在阳台上,只见月光从清澈的天外泻下来,冲洗着大地和天空。万籁俱寂,只有虫儿啾啾的鸣叫。空旷的田野,庄稼已被收去,森森地笼着一层夜气。远山苍苍,仿佛一切生命都已睡去,仿佛醒着的只有精灵。 小旭深深地吸了一口湿润的夜气,感觉自己是一块正在溶化的糖。忽然一个冷战,寒冷渗进骨头里。 重新躺到床上看那月亮……海潮退下去了,一层层是礁石的黑影,沙滩空旷而漫长。一阵风过后,所有的贝壳都唱起了歌。沙上那一串脚印,美丽、纤巧而神秘。忽然亮起来了,满天聚起柔黄的云,柔得让人心痛。云彩翻滚凝集,红得象凤凰花,象血。就这样一切都消褪下去,一切都平息,一切都幻化成那张可爱的脸。 二 无缘无故地下起了雨,漫长的雨帘旁若无人地摇荡着,一止也不止。聂小旭停住笔,凝神望着窗外。一株凤凰树在风雨中舞蹈,艳红的花瓣跌落到泥水里。 深深浅浅的青草,一律闪着亮光,欢叫着,招摇着。一只黑猫蹿过如虎跃林间。 小旭本来在构思一首诗,此刻却被宿舍里的噪音搅没了心绪。 陈露明慷慨激昂地朗诵着一本什么《名人演讲录》,发誓要“恢复古罗马的光荣”,吕锋和陈建军正在为一道高等数学题争得面红耳赤,其他几个人也加入了这场争论。好象总也睡不醒的阿原不时愤怒地翻了几个身,弄得床板吱嘎作响。 忽然所有的吵闹声都平息下来,小旭纳闷地回过头,发现门口站着闻莺和丁雪薇。她们足蹬雨靴,手拿雨伞,象云游而来的女侠。陈露明赶忙把她们的伞接过来挂起,暂时忘了“古罗马的光荣”,其余的人让座的让座,倒茶的倒茶。有人将阿原床上的帘子拉上,迅速得象病房里的护士。大家愉快地闲聊起来,宿舍里顿时弥漫起一种节日时才有的气氛。 “这么好的天,你们为什么不出去玩?”闻莺抹了抹前额上被雨水打湿的头发问。 “这么好的天!”几个人哄然笑起来。 “笑什么,我就觉得下雨天比晴天好。”闻莺不高兴地说。 吕锋笑着说:“我们在利用这么好的天气研究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让我也研究研究。”丁雪薇兴高采烈地加入进来。 “太好了!”陈建军将高等数学课本恭恭敬敬地捧到她眼前,高兴得象在密林中孤战多日的游击队员遇到党代表一样。 “别高兴得太早,”吕锋冷笑着说,“她只会证明你是多么的愚蠢!”这时闻莺走到在一旁沉默多时的小旭面前问:“聂小旭,你最近在看什么书呀?” “赵鑫珊写的《哲学与人类文化》,你呢?” “《一个女大学生的手记》,曹明华写的。” 中国几千所大学中,只有A大还保存着中国优秀的文化传统。比如,男女学生见面一般要提贾宝玉问过林黛玉的问题——“近来读什么书”。再比如,在校园里经常可以看到一男一女坐在一起,全神贯注地共读一本书,不过不再是《西厢记》什么的,而是《查特莱夫人的情人》。 突然陈建军发出一声欢呼: “太棒了!太棒了!事实证明我和吕锋一样愚蠢。” 原来丁雪薇算出了正确的结果,与刚才他们争论的两种答案都不一样。吕锋本来想拿一句“鹰有时飞得比鸡还低,但鸡永远飞不了鹰那么高”之类的话来反击,然而想到应当表现一下自己的风度,就解嘲地摇摇头、笑了笑。忽然他想起一件事,就问闻莺:“听说你们最近刚找了一个联谊宿舍,有这回事吗?” “不是我们找的他们,是他们找的我们。”闻莺答道。 “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是哪个班的?”聂小旭着急地问。 “干什么?你在审犯人吗?” 闻莺瞪了小旭一眼,小旭被噎得哑口无言,心里又急又气,转身看着窗外。 “物理系86级的一个宿舍,李昕的一个老乡在那里。”闻莺转过脸去对吕锋说。小旭皱起了眉头,如同听说一位十八岁少女要嫁给一个八十老翁一样,心里充满了憎恨和厌恶。 “不过,我们并没有答应。”闻莺斜睨着表情痛苦的小旭,嘴角泛起调皮的微笑。 听了这最后的结论,小旭象犯人蒙了大赦一样,高兴得恨不能将闻莺拥抱,当然,他知道这样做不可能,就把身边的凳子抱起来转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