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无名

我在大禹治水时被吓了一跳的河边长大,这条河叫徒骇河。当我跨出这辈子的第一步,我的脚印是印在泥土上的,而不是踏在地板或者水泥上。我们村子里的每个人都叫得出田野里每一种草木鱼虫的名字。虽然这些名字不用拉丁文拼写,也不用普通话称呼,但它们至少都有一个名字。 那一丛夏天油绿、秋天灿红的植物叫“黄金菜”(普通话里叫“碱蓬”),它松针一样的叶子可以做菜团,枝干可以当柴草,种籽可以榨油。那一束开着黄花的叫“曲曲菜”,开的花是苦菜花,曲曲菜又分两种,叶呈锯齿状的叫大曲曲菜,是家兔的最爱,叶缘平滑的是小曲曲菜,人可以吃。叶子带刺的是“青青菜”,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蒲公英。春天到了,跟麦苗一起茁壮成长的叫“麸子苗”,必须拔掉才不会影响小麦的收成。我个人最喜欢的是一种小小的“阳沟菜”,吃口它的嫩叶,再喝一口凉水,嘴里就会跟蜜糖一样甜。芦苇不是同一种植物,陆地上的叫芦,水里的是苇;荆棘也不是同一种东西,前者是无刺的荆条,后者是带刺的蒺藜。 ...

2007-01-29 · 王佩

时间岸边的歌

我小时候,不知道啥叫音乐。就知道歌,那个时候歌也少,唱来唱去就那几首。不过不管什么歌,都会跟一个个具体的场景和感觉链接在一起。比如这个-- 唱支山歌给党听,我把党来比母亲。母亲只生了我的身,党的光辉照我心。 一听到这首歌,我的鼻子就有一股泥腥味。我眼前出现了一个大水坑,大热天,我跟一群孩子扑通扑通跳下去。一个猛子扎下,灌了一口水,鼻子酸酸的,闻到泥水的味道。浮上水面,大口喘着气,这时候听到远处放牛的孩子拉开嗓子唱:“唱支山歌给党听……“一切都静极了,只有这歌声,水声,还有天上云雀的鸣叫声。 ...

2006-09-18 · 王佩

我,童年

大约5岁的时候,我住在外婆家。门口是一个猪圈,猪圈里有一个大马蜂窝。有一天,我看见,一群调皮捣蛋的孩子用长长的竹竿往猪圈里捅,不一会,他们发出一阵惊呼四散而逃。我看见猪圈里飞出一群可爱的小东西,比蜜蜂大,比蜻蜓小。这样的热闹我怎能错过。我拿起一把笤帚,冲着猪圈跑过去,用力扑那些小生物……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母亲说我的头肿得像篮球那么大,哭了两天两夜。 ...

2006-09-01 · 王佩

欲望闪电

今夜我要带你走进我的少年,我的乡村。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我少年时代的朋友,他叫……按我写博的规矩,肯定要给他编一个名字,但是今天不知怎么了,当我敲 下一个假名字,我的舌头打结了,我的手指僵硬了。看来,有些事实是不能杜撰的,包括一个小小的名字。假如他不叫那个名字,也许会有另外一种命运。 他叫穆兰军。 虽 然我们都上初二,但穆兰军看上去完全是个成年小伙子,这也不奇怪,他比我大三岁。我俩为什么成为朋友,我至今仍然没弄明白,我们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中的 人。他家穷得让我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把歪歪斜斜的老房子震倒,这是我在他家做客那天发现的。那天我吃了这辈子最难吃的菜,他娘从地里摘了一只西葫芦炒了, 招待我这个恐怕是多年来他们家唯一的客人,在焦糊的菜里,我吃出一个烟头。 ...

2006-08-22 · 王佩

青色的情窦

青涩的情窦 《傲慢与偏见》的第一句话:“凡是有钱的单身汉,总想娶位太太,这已经成了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其实,还可以补充一句:“凡是后来有钱的男人,总想找到少年时期暗恋的女偶像,这也是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2003年春天,IT精英马云终于把他少年时代的偶像“小鹿纯子”请到了杭州。 此时的我,却没有去追星。我静静一个人呆在距小鹿纯子活动地点两公里外的办公室里,紧握鼠标,四处搜寻《排球女将》的片尾曲。 ...

2006-07-13 · 王佩

伟大的舅舅

应某国际咨询公司辗转约稿,写一篇沿海地区农民一天真实的生活,我一下子想起了舅舅。我要采访他。怯生生拨通了舅舅的电话,没想到他愉快地接受了采访。还跟我约定,等春节回家,给我一些很棒的素材,助我写一部电视剧。 舅舅是一个天资聪明而又时运不济的人。他1968年高中毕业,那年高考废止。1977年恢复高考,他却不符合条条框框,丧失了上大学的机会。舅舅做过造船厂的临时工,还是一个好木匠。我记得小时候,看他干木工活,明明已经做好的板凳,他却又拆开,我问为什么?他说差一分毫坐着就不舒服,所以要重装。 ...

2006-05-28 · 王佩

枕头的故事

今天在超市看到有荞麦枕,上面覆了一层草席,我闻到了青草和粮食的气息。 躺在新买的枕头上,我想起故乡和童年。 忽然想起,我已经有15、6年没有枕过这样的枕头了。我们山东的传统,枕芯一定要放粮食。最好的填充料是黍子,其次是稷子。这两种都是中国历史最古老的谷物,在先民吟唱诗经的时代就有了。 枕头的填料,越细越好,因为枕着舒服。小时候,村里不太讲究的人家,用麦子、甚至玉米填枕,若让人知道,那家的女主人会被人笑话。 ...

2005-06-19 · 王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