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亲戚

前几天,跟一位二十多和一位三十多的朋友聊天,谈起春节的礼俗,他们都表示不喜欢走亲戚。其时,我刚从老家走完亲戚回来,我多么想说,我喜欢走亲戚,enjoy走亲戚啊,但是看了看他俩手里点燃的香烟和几米开外的烟花销售点,我忍住了发起辩论的渴求。 我从小就喜欢跟亲戚们来往。我父母的弟兄姐妹多,我有一个叔叔,三个姑姑,一个舅舅,两个姨妈。再加上五服之内族亲,我的亲戚可真不少。我小时候在姥姥家养大,特别喜欢跟舅舅在一起。他是一个被毛泽东的时代耽误了终身的高材生。由于被剥夺了高考的机会,他在船厂做过临时工,回村后做过木匠,后来一直务农。我最佩服他的手艺和为人。舅舅经常教育我和他的儿女们:“看新闻联播的时候,我一点都不眼热(注:方言,羡慕的意思)江泽民,我佩服的是站在他后面的那个人–翻译。那才是靠本事吃饭的能人,也是咱老百姓可以奋斗的对象。” ...

2014-02-03 · 王佩

父亲的散文《姐姐》完整版

【白板报按】父亲找人打字,发来了《姐姐》一文的完整版,比短信发来的缩略版更好看,也更让人心酸。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大姑是因为家里欠了别人的高粱,才嫁给了我大姑父,而大姑父10以内的数都不会数……就这样过了一辈子啊,一辈子。 姐姐 六十四年前的今天,我来到这个世界。生日之际,儿时对姐姐的点滴记忆不时浮现脑际。只怜初中毕业的实际水平,又没写任何东西的实践经历,更不懂得怎样写回忆录,有的,只是对姐姐真实记忆自然流露的冲动…… ...

2013-04-03 · 王佩

乡村宫廷剧

在农村,电视里的宫廷大戏也会在现实中上演。 村支书,看上去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官,但对于一千多人的村子来说,他拥有审批宅基地、代表村民对外签约、以及获得人们的普遍尊重等种种权力与好处,所以,一直是一个竞争激烈的岗位。虽说村一级支部书记都乡镇党委任命的,实际操作上,乡镇对权力分配的更多地采取坐山观虎斗的政策,直到出现丑闻或纷争,才插手干预。 ...

2012-03-10 · 王佩

饭桌政治

作为一个山东人,我从小就知道饭桌不仅是一个吃吃喝喝的地方,更是一个举行仪式、交换人情、或者卸下面具、坦诚相见的地方。人们有感情无法表达,所以发明了节日,人们有语言无处可诉,所以发明了筵席。 在我的老家,饭桌上有一套严格的规矩。例如,女人不上桌。在家里请客,女人不和男人们一起入席,需要另外坐一桌。还有,父子不同席。父亲和儿子不安排在同一桌上坐席,父子一般也不在一起喝酒。以前,如果谁家父子在家里对饮,是要被外人笑话的。我们村王二伯有两个儿子,都爱喝两盅,家里没有酒具,就因陋就简,用烧红的铁丝套在坏电灯泡上,截出几个玻璃量杯一样的酒壶。恰好邻居来串门,在屋外听见父子三人在说话,大儿子说:“爹,你先喝了我这一泡。”二儿子说:“爹,你不能光喝俺哥这泡,也得喝我这一泡。”邻居纳闷,以为所说的“一泡”是尿,推门一看,原来喝的是酒。从此,传为笑谈。 ...

2012-02-03 · 王佩

我听见呜咽的风刮过故乡的房梁

母亲从遥远的故乡来到我住的城市,帮我们照看儿子。自从大学毕业以来,第一次跟她在一起生活这么长时间。偶尔陪她一起出去散步,听她讲起故乡发生的各种奇事,那些不被报道、湮没在风中的故事,经过她朴素的描述,变成一场场悲惨的戏剧,默默地上演,默默地落幕。 故事从我的大伯母讲起。她和大伯没有生育,从贫困的盐碱滩的一户人家领养了一个刚刚满月的女儿。乡下养孩子跟养狗养猫养猪一样,哪舍得用尿布?每一个婴儿都穿“土裤”,土裤并不是裤子,而是一个大口袋。里面装着从田野里取来的、在锅里炒过的细砂土,把婴儿往里一戳,拉屎撒尿都在里面。有一天晚上,大伯母发现女儿要拉屎,突发奇想,直接叫黄狗来舔。黄狗跳起一口,咬到婴儿的屁股上,鲜血直流。大伯母四下看看,发现大伯没在身边,就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把婴儿插回到土裤里。没有打狂犬疫苗,也没有打破伤风,甚至连伤口都没有处理,过了一段时间,婴儿的屁股自己长好了。现在这个女儿已经出嫁,对大伯母十分孝顺。 ...

2012-01-26 · 王佩

阳阳的旅程

阳阳是我的侄儿,今年六岁。去年春节在家还看他满地打滚玩耍,今年十月份回老家,就看见他规规矩矩地放学,横平竖直地写作业,惊叹从顽童到学童的转变就在一瞬之间。 阳阳在的小学有一条校规,学生必须佩戴校徽。老师在课堂上说,不戴校徽不准进校门。他牢牢记住这条规定,每天晚上临睡前脱下衣服,都要摸到胸口冰冷的校徽,才放心睡去。 ...

2011-12-21 · 王佩

童年,我要读书

我70年代初出生在一个农民知识分子家庭。父亲读到高中,由于毛泽东取消了高考,他的出身又是中农,被推荐无望,没几年,就结婚生下了我。那时候,高中生在社会上已经是罕见的高学历,父亲做了民办教师,边教书,边务农,每个月挣几块钱贴补家用。 我从小对文字有一种着魔的热爱。这得归功于我爷爷。爷爷参加过八路军,因为识文断字,在部队里负责记账管仓库。有一天,他的连长要从粮库里背一袋麦子回家,让我爷爷开仓放行,我爷爷死活不肯。结果被打击报复,从部队赶回了农村。若干年后,我叔跟爷爷拌嘴,还常说起这件事。叔说:“你就是死心眼,换了我,哪怕把仓库里的粮食都给连长,我也愿意。”爷爷说:“说这些用不着的干啥,要是换成现在,我也让他背呀!” ...

2011-11-18 · 王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