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伯位尔和海洛伊丝
上个星期回家,拜访了我的好朋友裴牧师,从他口里第一次听到阿伯拉尔和海洛伊丝的故事,我被深深地震撼了。回来后,买了一本《亲吻神学–中世修道院情书选》,认真地读完这个故事。 修道制度是几乎每一种宗教都采取的一种极端的宗教行为。而修道院或寺院内的偷情历来被俗世的人们所津津乐道。我国就有《僧尼共犯》、《思凡》等小说或戏剧流传。但这个故事不一样,在这个故事里人性、上帝、命运、灾难、还有爱激烈地交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悲剧。 ...
上个星期回家,拜访了我的好朋友裴牧师,从他口里第一次听到阿伯拉尔和海洛伊丝的故事,我被深深地震撼了。回来后,买了一本《亲吻神学–中世修道院情书选》,认真地读完这个故事。 修道制度是几乎每一种宗教都采取的一种极端的宗教行为。而修道院或寺院内的偷情历来被俗世的人们所津津乐道。我国就有《僧尼共犯》、《思凡》等小说或戏剧流传。但这个故事不一样,在这个故事里人性、上帝、命运、灾难、还有爱激烈地交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悲剧。 ...
什么时候 只要一凭窗 就可以看到 你的红影 时光之于我 生命之于我 不过是节日里总也燃不尽的 红烛 (注:以上剽窃好友邵风华的诗) 总也燃不尽 在那些遥遥无期的雨季 如果天空长满了胡须 等待又有什么意义呢 为什么不 让我轻轻为你点燃这首歌 照不亮你的生命并没有关系 有我的眼睛永远供你梳妆 望你如云 在那蔚蓝的大海上 织着细密的网 而煮海的传说已远 星空熄灭在黑暗的浪谷 那对我说苦海将干的 是你吗 那对我说天堂不远的 是你吗 ...
白天想你我墙头上爬, 到黑夜想你我没办法。 –民歌 白天你上哪儿去了? 我在墙头趴了一晌午, 邻居家二婶还以为我要偷鸡呢? 大街上车水马龙, 你在哪一辆公共汽车里? 一定把它买下来等我有了钱。 丁家庄的电影好看个茄子, 都疯了似的不就是个接吻吗? 谁没接过呀不信看你的照片。 别看灯红酒绿跟香港似的, 其实心和口袋一样空虚, 笑都是给人家看的。 ...
** “你们不要幸灾乐祸,灾难飘来飘去,有一天也会落到你们头上。”–《被缚的普罗米修斯》 “伸冤在我,我必报应。”–《旧约·出埃及纪》 ** 从监狱的铁门里走出来,汤姆发现这已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诺斯岛(Nothisland)了。马路比十年前宽阔多了,许多高楼大厦从原先寸草不生的地方冒了出来,还有许多大楼被林立的吊塔和脚手架围着,象还没有蜕变的丑陋的蛹。 一个月后他来到一家日本人开的建筑公司上班,他的工作是开卡车。他工作非常卖力,别人每天拉100吨的土方,他要拉120吨。 ...
自现代以来,流行连篇累牍的传记。传记作者们拼命发掘一切可以搜罗的资料,力图再现笔下人物生活的每一个细节。而古代的人们不是这样。古罗马普鲁塔克的〈名人传〉,司马迁的〈史记〉中每一篇传记不过几千字。古代的作者们相信,一个人一生中只有创造出伟大功业的片段值得详细记叙,其余吃喝拉撒睡的日常生活与常人无异,所以大可以略去不写。 我曾经痴迷于俄罗斯这苦难大地上的文学,尤其是陀斯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陀斯妥耶夫斯基的传记很难找,托尔斯泰的传记却搜集了不少。里面有莫罗夫妇写的洋洋两大卷的〈托尔斯泰传〉,有托翁的小女儿写〈天地有正义〉,也有苏联作家以及国人写的零星的传记。最终我确信罗曼.罗兰写的《托尔斯泰传》是所有托传里面写的最好的。 罗曼.罗兰的托传不拘泥于托翁的生活细节,直接打开通向托翁心灵的大门。 “俄罗斯的伟大的心魂,百年前在大地上发着光焰的,对于我的一代,曾经是照耀我们青春时代的精纯的光彩。在十九世纪终了时阴霾重重的黄昏,他是一颗抚慰人间的巨星……” ...
一 猛然醒来,看到月光就在枕边,明晃晃钢刀一般。聂小旭从床上爬起,摸到桌上的杯子,咚咚咚喝了一肚子凉水。站在阳台上,只见月光从清澈的天外泻下来,冲洗着大地和天空。万籁俱寂,只有虫儿啾啾的鸣叫。空旷的田野,庄稼已被收去,森森地笼着一层夜气。远山苍苍,仿佛一切生命都已睡去,仿佛醒着的只有精灵。 小旭深深地吸了一口湿润的夜气,感觉自己是一块正在溶化的糖。忽然一个冷战,寒冷渗进骨头里。 重新躺到床上看那月亮……海潮退下去了,一层层是礁石的黑影,沙滩空旷而漫长。一阵风过后,所有的贝壳都唱起了歌。沙上那一串脚印,美丽、纤巧而神秘。忽然亮起来了,满天聚起柔黄的云,柔得让人心痛。云彩翻滚凝集,红得象凤凰花,象血。就这样一切都消褪下去,一切都平息,一切都幻化成那张可爱的脸。 二 无缘无故地下起了雨,漫长的雨帘旁若无人地摇荡着,一止也不止。聂小旭停住笔,凝神望着窗外。一株凤凰树在风雨中舞蹈,艳红的花瓣跌落到泥水里。 深深浅浅的青草,一律闪着亮光,欢叫着,招摇着。一只黑猫蹿过如虎跃林间。 小旭本来在构思一首诗,此刻却被宿舍里的噪音搅没了心绪。 陈露明慷慨激昂地朗诵着一本什么《名人演讲录》,发誓要“恢复古罗马的光荣”,吕锋和陈建军正在为一道高等数学题争得面红耳赤,其他几个人也加入了这场争论。好象总也睡不醒的阿原不时愤怒地翻了几个身,弄得床板吱嘎作响。 忽然所有的吵闹声都平息下来,小旭纳闷地回过头,发现门口站着闻莺和丁雪薇。她们足蹬雨靴,手拿雨伞,象云游而来的女侠。陈露明赶忙把她们的伞接过来挂起,暂时忘了“古罗马的光荣”,其余的人让座的让座,倒茶的倒茶。有人将阿原床上的帘子拉上,迅速得象病房里的护士。大家愉快地闲聊起来,宿舍里顿时弥漫起一种节日时才有的气氛。 “这么好的天,你们为什么不出去玩?”闻莺抹了抹前额上被雨水打湿的头发问。 “这么好的天!”几个人哄然笑起来。 “笑什么,我就觉得下雨天比晴天好。”闻莺不高兴地说。 吕锋笑着说:“我们在利用这么好的天气研究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让我也研究研究。”丁雪薇兴高采烈地加入进来。 “太好了!”陈建军将高等数学课本恭恭敬敬地捧到她眼前,高兴得象在密林中孤战多日的游击队员遇到党代表一样。 “别高兴得太早,”吕锋冷笑着说,“她只会证明你是多么的愚蠢!”这时闻莺走到在一旁沉默多时的小旭面前问:“聂小旭,你最近在看什么书呀?” “赵鑫珊写的《哲学与人类文化》,你呢?” “《一个女大学生的手记》,曹明华写的。” 中国几千所大学中,只有A大还保存着中国优秀的文化传统。比如,男女学生见面一般要提贾宝玉问过林黛玉的问题——“近来读什么书”。再比如,在校园里经常可以看到一男一女坐在一起,全神贯注地共读一本书,不过不再是《西厢记》什么的,而是《查特莱夫人的情人》。 突然陈建军发出一声欢呼: “太棒了!太棒了!事实证明我和吕锋一样愚蠢。” 原来丁雪薇算出了正确的结果,与刚才他们争论的两种答案都不一样。吕锋本来想拿一句“鹰有时飞得比鸡还低,但鸡永远飞不了鹰那么高”之类的话来反击,然而想到应当表现一下自己的风度,就解嘲地摇摇头、笑了笑。忽然他想起一件事,就问闻莺:“听说你们最近刚找了一个联谊宿舍,有这回事吗?” “不是我们找的他们,是他们找的我们。”闻莺答道。 “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是哪个班的?”聂小旭着急地问。 “干什么?你在审犯人吗?” 闻莺瞪了小旭一眼,小旭被噎得哑口无言,心里又急又气,转身看着窗外。 “物理系86级的一个宿舍,李昕的一个老乡在那里。”闻莺转过脸去对吕锋说。小旭皱起了眉头,如同听说一位十八岁少女要嫁给一个八十老翁一样,心里充满了憎恨和厌恶。 “不过,我们并没有答应。”闻莺斜睨着表情痛苦的小旭,嘴角泛起调皮的微笑。 听了这最后的结论,小旭象犯人蒙了大赦一样,高兴得恨不能将闻莺拥抱,当然,他知道这样做不可能,就把身边的凳子抱起来转了一圈。 ...
十一 当校园里的情侣们不再为找不到空闲的石椅而发愁,当洗刷间里不断传来冲凉的人们饿狼般的嚎叫,当食堂里男生们专注的目光从女生转移到红烧肉的时候,聂小旭就知道冬天已经来临了。 他呆呆地立在窗前,想把凌乱的思绪理出头绪来。进入大学才四个月了,他觉得已经历尽繁华和沧桑。洛夫有句诗:“夏也荷过/秋也蝉过”,而自己呢,也曾湖畔过,也曾海滩过,图书馆过,联谊宿舍过,扑克过,啤酒过,托尔斯泰过,叔本华过,齐秦过,里查德·克莱德曼过——而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全是一场梦!”他自言自语道,“我们度过了多少个狂欢之夜。” 他想起同闻莺的宿舍结成联谊宿舍的那个晚上,他们在宿舍里唱歌、表演小品、相声,脱掉鞋子整夜地跳舞;还有海边的露宿,因为点起篝火惊动了巡逻的解放军;在一个大潮涌动的晚上,只因为闻莺说了句“现在谁要是游泳,那才算是勇敢。”就纵身跳入黑漆漆的海水——然而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我在浪费着自己的生命,我什么也没有做。我对不起我的生命、我的青春、我的上帝,也对不起我的爱情。吕锋说得对,跳海并不表示勇敢,真正的勇敢是敢于正视现实,战胜自己。恺撒三十岁的时候想到自己一事无成就大哭了一场,而我马上就要十九岁了,依然一事无成。也许明天我就要死了,那么世界上有谁会相信我的才华呢?” “但是成就了事业又有什么意思呢?恺撒当上了皇帝,最终还不是被人刺死吗?人为什么活着?”他开始在屋里来回地踱步,却找不到答案。“人是为活着而活着。这是毫无意义的蠢话!那么生命就是无意义的,象他们所说的那样—— 鸡是一个鸡蛋复制另一个鸡蛋的工具。” 他盯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对自己说。 “瞧瞧吧,这些男男女女,他们象猎犬一样找寻着自己的快乐,找到了就立即享受,一分钟也不愿耽搁。为什么我要想这些苦恼的问题?我并不比他们更优秀、更聪明。”似乎是为了证明这一点,他向玉泉楼走去,玉泉楼是A大六座女生宿舍楼的总称。中国的大学有两个地方的戒备是可以与五角大楼相媲美的,一是图书馆,二是女生宿舍楼。 但这里却是个例外,除去中午和夜间,允许男生们自由出入。 小旭敲了敲门,直到听见请进的声音才走进去。屋里只有吴晴柔一个人在练书法。 “闻莺出去了。”没等小旭开口,她抢先说。 “你怎么知道我来找她?”小旭不高兴地说,“难道找你还不行吗?” 晴柔笑起来,放下毛笔。“怎么不行,只是我怕闻莺回来找我算帐。” “求你别开这样的玩笑,你知道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小旭认真地说。 “我也没说你们是特殊朋友啊。好吧,那你请坐吧。喝水吗?用你普通朋友的杯子。” 小旭觉得,那次辩论赛使他和晴柔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他愿意坐下来同她聊聊。 “她们都干什么去了?” “跳舞,老乡聚会,还能干什么。”晴柔拉过一把凳子在他对面坐下。 “变了,都变了。”小旭摇摇头。 “你说谁?” “你们宿舍的人。你看,刚入学的时候就象是一幅墨迹未干的字画,现在呢,象刚刚装裱过一样。” “包括我吗?”晴柔乌黑的眼睛盯着他问。 “不包括你。你是刻在石头上的字,不需要裱。” “你这是在奉承我,还是在骂我?” “都不是。”沉默了一会儿,小旭问:“哎,你那位北大的男朋友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怎么,你关心起他来了?” “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很优秀。” “目前来看,还算得上优秀。” “你们宿舍的人,是不是都找到了优秀的男朋友?” 晴柔笑起来。“看你费得这劲,你直截了当地问她有没有男朋友不就得了。” 小旭的心提到嗓子眼,“那她有吗?” “没有。”晴柔说,“据我所知,还没有。” “不过,她经常和那个新闻系的研究生在一起,对吗?” “你是说那个‘神农氏’吧?” “‘神农氏’?” “那个研究生的外号,因为他谈过很多女朋友,我们女生就给他取了这个外号。” “那为什么叫‘神农氏’呢?”小旭不解地问。 “亏你还爱好文学,连‘神农氏’遍尝百草,最后中毒而死的典故都给忘了?” “太妙了!太妙了!”小旭哈哈大笑起来,忽然他想到自己面临的挑战,热笑变成了冷笑,说: “这可不太好,她家在新疆,应当找个‘有巢氏’才好。” “不,她什么氏也不会去找。她知道只有一个人真正地喜欢她。” “她知道吗?”小旭望着她的眼睛。 “她知道。”晴柔深深地点了一下头。 “她更应当知道,那个人喜欢她,就象高尔基喜欢读书一样。” 晴柔没有听清,等他将原话重复了一遍之后,就开怀大笑起来。小旭也跟着一起讪讪地笑。他知道只有晴柔这样聪明的人才明白他这句话的幽默。若是对别人,他必须加上解释: “高尔基说过:‘我喜欢读书,就象饥饿的人扑到面包上一样’。” 十二 树叶上还挂着雨滴,空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孤零零的路灯将银白的光投射在路面上,静得只听到雨水的“滴答滴答”。忽然,空中传来“滋滋拉拉”的噪音,几秒钟后,一个清澈的女声响起。 “同学们,再过半个小时,1988年就要过去,崭新的1989年就要来临了。…… 下面,把费玉清的这首《珍惜来临的一年》奉献给大家,千言万语都在歌中!” 有人说岁月太匆促,转眼又一年从手掌中溜走。 是不是没有做什么,就这样让时光留不住? 年轻的岁月也许不曾感觉,生命是如此短促。 如果你期待有收获,不要犹豫,不要错过。 过去的岁月已不会再回头,未来的路仍然要走。 在新的一年来临的时候,请你接受这一份祝福。 在校园里一块僻静的高地,聂小旭和闻莺轻轻拥抱着。时光早已停止了流动,只有幸福,神秘的、深邃的、不可期待的幸福。 “你的心跳得好快,好重。” 这话如果出自一位大夫之口,小旭肯定会紧张万分。但由心爱的人说出来,他觉得快乐无比。 来到了物理系的宿舍楼下,闻莺拉住他的手:“对不起,小旭,我们宿舍还有联谊宿舍的人都在等着我。我还是去一下的好。” “为什么不呢?”小旭快乐地说。对于八六物理系的憎恨早已无影无踪,他感觉象送妹当红军一样高兴。 迈着轻捷的脚步回到宿舍。途中一个酒瓶在身边爆炸,他敏捷地跳开,抬头朝楼上那隐藏在黑暗中的恐怖分子送去一个快活的微笑。宿舍里的人竟然都睡着了!不!他们真傻,他们怎么能睡觉呢,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幸福的夜晚。 “只能听听北岛是怎么说的了。”他翻开那本诗集。 如果明天 枪口和血淋淋的太阳 逼我交出 青春、自由和笔 我也决不交出这个夜晚 决不交出你 站在楼顶上,远处的灯火一片辉煌,大海在看不见的黑暗里奔流,低低地咆哮。 几颗星星从云层里挣脱出来,洒下寒冷的光辉。聂小旭高高地举起双手,心里一遍遍喊着: “快来吧,新年!快来吧,幸福、痛苦、未知的命运!一切的一切,都来吧,我拥抱你们!” (完) ...